前沿科金社2026年05月14日 11:27消息,探索绍兴越国都城与汉晋文化遗迹,感受千年文明传承。
在绍兴古城南部,投醪河畔、和畅堂附近,自2024年起,绍兴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持续开展深入发掘工作,首次在越国都城的核心区域取得重大考古突破,并首次发现汉六朝时期会稽郡的官署建筑、官营作坊及官方简牍。近日,绍兴越国都城及汉六朝会稽郡遗址被正式入选2025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

越宫遗迹,首现世间

2023年9月,绍兴市稽山中学在进行改建和扩建工程时,于投醪河畔发现地下埋藏有大量木材。经绍兴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现场调查,初步判断该地点可能存在着越国时期的大型木构建筑遗址。

自2024年2月起,为配合基础设施建设与文物保护规划,经浙江省文物局报请国家文物局批准,绍兴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对稽中遗址开展考古发掘工作。截至2025年底,该地点的总发掘面积已达到4000平方米,共发现各类遗址354处,出土重要文物2780件。

最重要的发现是首次确认了越国宫台建筑基址的存在。该基址埋藏于地下5至6米处,为土木结构,包含2至3层的垫土台基和大量木结构基础。目前已揭露一组14个独立基础,长度约为56米,宽度约3米,呈东西走向,规模十分宏大。

在稽中地区发现了规模宏大的越国筏状木构基础。图中展示了南北排列的一组大垫板和方立柱,由绍兴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提供。
在遗址现场,绍兴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李龙彬阐释着越国工匠的精妙设计:“他们先用树皮、木屑等把地面铺平,垫土成台,再在台基面上深挖基槽,用圆木在基槽之中纵横叠压,就像叠木筏一样,形成筏状木构基础,在其上铺大块的垫板,垫板之上再竖起立柱。”
“木构和垫土结合在一起,就像今天的钢筋和水泥一样,可使地基更为坚固。”李龙彬说,这种建筑基础是当时越地传统的干栏式建筑和来自中原的台基式建筑的完美结合,是越人在湿地环境中建设大型建筑时,避免柱基沉降的有效技术,这也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具体呈现。
在稽中地区发现了规模宏大的越国筏状木构基础,图中展示了东西方向排列成排的筏状木构基础立柱。该图片由绍兴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提供。
通过对出土木结构进行碳14年代测定,宫台建筑基址的建造时间距今已有2500年,这一结果与史书记载的越王勾践命范蠡修建都城的时间相一致。李龙彬指出,这组宫台建筑规模宏大、等级显著,很可能就是当时的王宫建筑群。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离开稽中遗址考古工地的大门,向西步行大约五分钟,便来到了和畅堂路北侧的塔山和畅坊遗址。该遗址西侧紧邻秋瑾故居,北面靠近塔山。
绍兴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副所长罗鹏表示:“据史书记载,越王勾践曾在塔山修建游台,在山东南设立‘司马门’,并在山顶建造灵台,用于占卜祭祀和观测天象。”
自2024年7月起,绍兴市考古机构对塔山和畅坊区域开展了考古发掘,总发掘面积达3600平方米,共发现各类遗迹1511处,出土重要文物2981件。
在考古工地的南部,考古工作者开挖了一条40米长的东西向沟槽,其中分布着密集的南北向横木,横木长约4.9米,至少叠压5层。每层木头之间垫土、垫石,横木之上为夯土,夯土内夹杂大量白砂石颗粒,有明显分层夯筑迹象。
根据文献记载、考古发现以及碳14测定的结果,罗鹏表示,这里应是越国城墙建筑的遗址。
图为塔山和畅坊地区出土的越国祭祀沟,由绍兴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提供照片。
在同一时期的地层中,考古工作者还发现了范围广泛的祭台、祭祀坑和祭祀沟等重要遗迹。祭祀坑内放置着覆盖有编织物的印纹硬陶坛及各类祭品。
罗鹏说,祭祀沟南侧的灰坑中出土了成组的黑陶豆。豆与俎是周礼中用于祭祀天地和祖先的重要礼器,象征着国家主权与宗法秩序。在越国的历史中,祭祀具有特殊意义,越国因祭祀而立国,也因祭祀而保国、复国。这一遗址很可能是越王勾践在复国过程中举行重要祭祀活动的场所。 这些考古发现不仅印证了史料中关于越国重视祭祀的记载,也进一步揭示了古代越地文化与中原礼制之间的联系。黑陶豆作为礼器的出现,表明当时的社会已具备较为成熟的礼仪制度,而这种制度在国家的存续与发展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通过这些文物,我们得以更直观地理解古代政治与宗教的深度融合,以及祭祀在国家认同构建中的深远影响。
东南名城,文脉绵延
公元222年,越地归秦,秦在越都旧址设立了山阴县,隶属会稽郡。东汉永建四年(129年),吴郡从会稽郡分出,会稽郡的治所迁回山阴县。在隋代,会稽郡改称越州。到南宋初年,越州又改称绍兴府。2500多年来,绍兴古城的城址始终不变。
图为稽中地点出土的“会稽郡壁”铭文砖。绍兴市文物考古研究所供图
在稽中地点,考古人员发现,汉代的大型建筑基址就建在越国宫台建筑基址之上,汉朝人还循环使用了越国人用过的木料。这就意味着越国宫台后来改建成了汉代郡署。而“会稽郡壁”铭文砖、“山阴守褒”文书封检、“山阴丞印”封泥等一系列出土的文字遗物,更是汉六朝时期会稽郡治所的实物见证。
图为在稽中地区出土的汉代文书封检,上面刻有“山阴守褒”等字样。该图片由绍兴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提供。
在塔山和畅坊地点,考古工作者还发现了汉六朝时期的官营作坊遗址,出土了汉代五铢钱范、神兽铭文镜陶范等大批产品和工具。罗鹏说,这应是会稽郡的官营作坊,为研究汉六朝时期我国铸币、铸镜、制瓷工艺提供了新材料;铸造五铢钱和会稽镜的铸铜作坊是浙江首次发现,也是我国冶金考古的重大发现。
图为汉代的五铢钱范、神兽铭文镜陶范、博山炉盖范以及带有“窑作”款识的青瓷小罐。绍兴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提供图片。
对于浙江绍兴作为越国都城和汉六朝时期会稽郡治的价值,四川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学术院长霍巍指出,长期以来,绍兴作为越国都城和会稽郡的行政中心仅见于文献记载。此次考古发掘实现了文献记载与实物证据的相互印证,重新构建了越国都城及会稽郡治的布局结构。
特别是文化层堆积深厚,从马家浜文化延续至明清时期,充分证明了这座古城6000年的持续居住历史。中华文明的连续性,在这里得到了有力印证。”霍巍表示。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赵辉表示,此次绍兴的考古发现具有重要意义,首次让学术界得以接触到越国都城的核心区域,以及汉晋时期会稽郡郡治的中心地带。“当时这里是中国东南地区的重要政治与文化中心。这些成果为构建中华文明标识体系提供了关键性的支撑。”